“别碍事。”
女孩嫌弃地瞪了她一眼,又推开边上挤着的两个人,从口袋里摸出块旧手帕擦拭地底闷热带来的汗水。
“真的是进油场吗我们被分到油场了小曼”跟着靠过来的女孩是个圆脸,一路上嘴甜会说话,俨然成了小曼的跟班。
小曼嘴角轻挑“我早说了,都分好的。”
“猪民是什么”圆脸女孩问出心中疑惑。
“问这么多干嘛,知道是油场就行了。吃香喝辣,能长胖”小曼显然也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只顿了顿,语调微扬。
听到小曼这个名字,孟昕忽地回神。
二十五年前初入此地太过震惊,事事物物才清晰如刻。
眼前这张模糊的脸,逐渐明朗。
六层二区为肉类屠宰区,她们会负责处理猪板油,那儿简称油场。
初时闻着香喷喷的肥油,不出半个月就腻得让人作呕想吐。
一个月集体冲刷一次去除腥臭,除油的皂花都不会多分一片,从头到脚洗出来,头发丝依然挂着油块抠不掉。
不想抱着肥油做一级工,便要想方设法向上爬,操控机器或做小队管理,蛇鼠有道。
为了讨好上面,伙同别人将她打晕拖到区长床上的,就是小曼。
那天不是恰巧响起集合哨,她便毁了。
可逃离魔掌,得来的并不是解脱。
孟昕有了准备,再没让那些人找到机会,做为一个不合群的刺头,与毒打成了家常便饭,没能借她上位的小曼,也是施虐者之一。
再看小曼,孟昕眼神复杂。
若还是前世一样走向,她能去赌恰巧二字吗
小曼不止一次抱怨过长相,若是她让被人看中,才不会把大好机会递给孟昕。
只没想到孟昕是个傻子,打烂了脸都不肯让人如愿,最后被踩进泥里,全是自找。
看她匆忙整理,显见是想出挑。
那便以德报怨,帮上一把。
“头发散开些吧,这样好看点。”
孟昕近前,拔开小曼划拉头发的几根木齿,将拢在后头准备扎起的头发扬了下来。
“你干嘛”小曼差点蹦起来。
“披下更漂亮。”
孟昕扯扯嘴角,“你头发很亮,不觉得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灯光虽弱,也能看出孟昕露出半口白牙。
嘴角干涸着一片血渍,面黄肌瘦,头发枯草般乱扎着,猛一看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只一双眼睛在暗中闪光。
同车一路,小曼这会才正眼看她,心中莫名有些别扭。
大家都干瘦枯黄,这人竟不显得丑
“这样是好看些。”
圆脸女孩习惯性奉承,帮着小曼将颊边碎发拔齐整后瞧了瞧,真诚地点起头。
为了好挑人,所有女孩都将头发扎紧,露出五官,也更利于颈后打码。
若暴露在明亮的地方,一张张营养不良的脸都反着腊黄的光,打眼一瞧哪看得出长相偏差。
小曼唇厚,眯眯眼,头发这么一披散再带点笑,倒有些风情。
真心话到底动人,小曼摸摸头发,有了笑容。
瞥了眼孟昕,看她也在脸上搓搓按按做些徒劳功,暗嗤一声转过头。
分区挑人,收拾齐整入了眼,派个轻松活计谁都想。
小曼开了头,其他人反应过来,也开始扯衣服拢头发。
不过怎么收拾,也比不了常开小灶的小曼有副好皮肉,尤其那一头带着油光的垂顺秀发,在人群中越发亮眼。
孟昕站在队伍后头,悄悄摸了石壁上沤出的泥水往脸上抹。
嘴角干掉的血渍,也混着抹净。
等半干的时候,拍掉细碎砂屑,看着便自然,这是她以前惯用的手段。
没了能让人一眼惊艳的好肤质,这张比一般人还要粗糙的脸,想来很难再吊起谁的胃口。
“来了”
不知谁轻喊一声,大家迅速止了动作,默默站定。
雪亮灯光扫来,伴随着轰呜,一辆极高的铁车自宽大道口驶入。
车上跳下十数人,稀稀散散站了一排。
这些孩子从未见过这样亮的光,被刺得眼睛睁不开,也不敢抬手去挡。
为首男人四十余岁,站在一群没营养的干瘦丫头面前,影子拉长,铁塔般威严。
孟昕盯住他,克制着自己不去低头。
目光扫过,偶尔停顿又划开,那男人晃头叉腰,笑得耐人寻味。
“那个不错。”
有人向孟昕这边指来。